“不要过于在乎皮囊。”
“美或丑,健全或残缺,都不该成为你衡量自我价值的标尺,更不该成为你用来换取关注的筹码。”
“你的价值如何,只能由你自己来评判。你,不是摆上货架、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是活生生的生命。卡芙丽亚,你的一切喜怒哀乐,你的一切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有价值的。”
“你的一切好与不好,都是你。不需要用所谓保养的很好来证明。”
“你本身就是完整的。”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瓶罐中的蛊虫,似乎也感知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氛围,窸窣声都变小了。
卡芙丽亚完全安静了,他脸上的讥笑消失了,转头,粉眸直直地瞪着阿奇麟。
震惊、茫然、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以及……或许连卡芙丽亚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溺水者看到遥远灯塔般的悸动。
所以,卡芙丽亚才会爱上阿奇麟。
他会反反复复爱上阿奇麟,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没有谁教导过卡芙丽亚如何去活着,他从记事起,就像一头被丢进黑暗丛林里的幼兽,被迫学习。
他学习的,是拳脚的疼痛,是黄金船上冰冷的打量与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恐惧,还有无处不在的背叛、算计和哀嚎。
卡芙丽亚学习的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不择手段,用獠牙和利爪保护自己,用狠毒与阴暗去攫取生存的空间。
他接触到的,只有贪婪、背叛、残忍与扭曲的欲望。
这就是卡芙丽亚认知里世界的全部真相,本质上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你死我活的狩猎场。
毫无温情可言,毫无文明可言。
除了阿奇麟。
只有阿奇麟,是这片黑暗丛林里,突兀降临的、格格不入的异类。
阿奇麟带来的不是掠夺,而是救治,不是命令,而是询问,不是将卡芙丽亚视为可以交易或践踏的物件,而是将他从一个肮脏的泥坑里抱起来,擦干净,给予食物、温暖和陪伴。
阿奇麟教给他的,是那些卡芙丽亚从未接触过的、几乎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神话般的东西——温柔的触碰,耐心的倾听,无条件的庇护,以及神性的、对生命的尊重与悲悯。
那些光明的、温暖的、干净的道理,像过于炽烈的阳光,骤然照进了卡芙丽亚从未见过天日的、潮湿阴暗的洞穴。
于是,这只习惯了黑暗与血腥的幼兽,第一次见到了光。
他怎能不爱上这光?
他怎能不像最盲目的飞蛾,拼尽一切,哪怕被焚烧成灰,也要扑向这团唯一温暖过他的火焰?
这爱,毫无疑问是扭曲的,因为它建立在极端不对等的境遇与认知之上,
这爱,是偏执的,因为卡芙丽亚失去过,所以再抓住就死也不肯放手。
这种爱甚至是可怕的。
可是,哪怕是这样的爱,也是爱啊。
就像冻僵的人渴望火,溺水的人渴望空气,飞蛾扑火,其情可悯,其状可悲,其结局……又会如何呢?
卡芙丽亚看着阿奇麟说:
“哥哥,所以有时候,我其实很讨厌你。”
你总是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反反复复的重复的爱上你,越爱越深,越陷越深,无可救药,不可自拔。
——
黄金船体好比一座垂直的奢华囚笼,共分五层。
每一层都如蜂巢般密布着无数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是灯火通明,脂粉与欲望的气味充斥着每一个地方。
难闻又恶心。
阿奇麟推着卡芙丽亚的轮椅,在一众沉默无面者的护卫下,穿过铺着厚地毯的幽长走廊,最终进到了一个更大的房间。
缪瑟斯早已在里面等候。
他站在窗边,一身质地柔软的浅色长袍,金色的卷发在宝石灯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看到卡芙丽亚进来,他转过身,脸上漾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兼具圣洁与妩媚的笑容。
只见缪瑟斯姿态优雅地走近,在卡芙丽亚的轮椅前半蹲下身,行了一个柔若无骨的礼,浑身上下有一种驯顺的美感。
“二首领。”
在他身后几步远,尼尔一脸不情愿地杵在那里,见缪瑟斯行礼,他也马马虎虎地弯了下腰,动作僵硬,眼神飘忽,恨不得立刻隐形。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被缪瑟斯拖来,自从被这恶劣的家伙发现逗弄他很有趣之后,缪瑟斯走到哪儿他就会被带到哪。
卡芙丽亚抬眸,视线冷淡地扫过缪瑟斯,又在他身后的尼尔身上停留了半秒。
“这就是你新找的玩具?”
卡芙丽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