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白恪之抖了抖手里半干的上衣,“我爸妈埋在那儿。”
红箱是底区、中城区和上城区接壤的一片公共土地,也是整个联盟国唯一没有归属权的土地,其实没有归属权也是假的,毕竟只要是联盟国内,哪怕垃圾都是属于联盟的。但总要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让人无视金钱地位,让人存在人生而平等的幻觉——哪怕是死人。
“我前几年赚的钱总共有三四千加仑吧,以捐赠者的名义寄给红厢基金会,让他们给我爸妈葬了。”白恪之的声音很轻,江徊甚至有点听不清。
“红箱基金会每年的慈善募捐有上百万加仑,墓地的价格居然这么高。”
“因为我买了两块。”白恪之穿上衣服,发梢的水珠落进衣领,语气轻松,“两块墓地大概离了有一百米远,活着的时候狠不下心分开,死了反而我能做主,让他们俩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日头热烈,原本湿透的上衣现在已经晒得半干,江徊看向桥下皱巴巴的枯树,开口问:“你去红箱看过吗?”
“我?”白恪之偏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我的大头照估计现在还贴在中城区警察厅,去看不是找死吗。”
江徊安静了几秒,加快脚步超过白恪之,站在拱形桥面的最高处。脚下石板被日光晒得滚烫,江徊转过身,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白恪之,抬手指向东边最远处。
“红箱就在那儿,你想去吗?”
“不想。”白恪之回答地没有丝毫犹豫。
于是他们一路沉默地走回尖塔大楼,白恪之变得冷淡又毫无好奇心,直到看见尖塔大门处站着的两个背影,白恪之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别人听见,江徊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回过头,双眼在扫过站在白恪之身旁的自己时微微睁大,但只是一秒变恢复如常。
魏思峥朝他们走过来,面带微笑地打招呼:“本来只想着在门口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见到你们了。”
“你是运气好。”白恪之垂眼看他,语气很淡,“居然还没死。”
魏思峥脸上笑容更大,嘴角向上:“第二赛段结束前得了几分,刚好够清算。”
“那就好好休息,把运气好好攒一攒,第三赛段用得着的地方还有不少。”白恪之避开魏思峥往前走,魏思峥松开拉着魏斯让的手,跑过去挡在白恪之面前。
“之前偷拿你的药剂是我们不对,当时发现江徊不在,我们俩也是急的没办法,想拿东西把江徊换回来。”魏思峥看了江徊一眼,忽略始终低头沉默的魏斯让,从口袋里掏出两支玻璃药剂,递到白恪之手边,“现在江徊也没事,药我留着也没用了,还给你吧。”
白恪之看着面前的人,接着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打向魏思峥摊开在面前的手掌,力气比想象中要大的多,啪的一声,玻璃针剂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浅蓝色液体顺着地面坡度缓缓往下流。
一番动静惹得门口守卫看过来,同时被吸引注意力的还有停在远处的三台摄像机。
收回手,白恪之十分平静地说:“我留着也没用。”
魏思峥的笑容僵住,右边的摄像头似乎很想捕捉到他脸上的情绪,闪着红光的凸面镜几乎要贴上他的颧骨。
“我和小让在外面,只有比赛开始,我们就会死的。”魏思峥压住不停颤抖的嘴角,抬眼看着面无表情的白恪之,“小让才十岁,我答应过会保护他,为了保护他我可以命都不——”
“你答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白恪之眨眼的速度很慢,嘴角扬起一点弧度,“魏思峥,你别太好笑。”
魏思峥知道自己的表情在屏幕上看起来一定很可笑,但是已经走到这里了。
“小时候,我去叔叔阿姨家吃过饭,那个时候叔叔总是夸——”
“道歉吧。”白恪之忽然开口打断,魏思峥没说出口的那个“你”字停在嘴边,他抬起头,白恪之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他。
“真诚地道歉。”
“跪这儿真诚地道歉。”
碾压唾弃尊严永远能让人情绪高/潮,围在四周的摄像机从三个变成六个,甚至有参赛者打开酒店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看热闹。魏思峥的表情变得呆滞,蓝色药剂已经晒得半干,在地面上留下一小圈深色水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