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是,卑职明白!”狄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但这并不会影响到他对太祖陛下的感激。若不是太祖有心怜悯,他早在无终县时就该被押解入牢狱,又或者是在刚才,便被当作安抚李广挨那一顿打的礼物,而不是如此刻一般,还能跪在刘稷的面前。
身为帝王,哪怕是已故的帝王,也该当先权衡一个人的价值,这一点也没错。
“你胆大心细,为求自救也算敢作敢为,冲着这一点我可以帮你,也能让你重回军中,在韩将军麾下得个符合你履历的职位,待得右北平战事结束,是去是留自有安排,再多就没有了。倘若你于军中再与李广起了争斗,还影响了此番会战匈奴……”
“卑职既要效死以报太祖,便绝不敢做出这样的事。”狄明连忙指天发誓,语气认真得让人不必怀疑他的诚意。
刘稷眼露笑意:“好,那也不枉我,救你一命。”
……
狄明自军帐中离开时,脚步还有些飘忽,仿佛这几日间的经历,对他来说就如做梦一般,格外不真切。
但背后那道隐约还俯瞰于他身上的目光,又让他很快站稳了脚,向着军营的一个方向走去,预备完成此前押送军粮的人事交接。
他看得出来,太祖陛下对他这句效死的承诺,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或者说,对于那样一位上位者来说,也并不指望一个随手救出的人,能为他带来多少帮助。
可最起码,他不能忘记这份恩情。
只不过,报恩不是件容易的事罢了。
……
靠!好像比起报恩,更难做到的事,还是当个守口如瓶、配合演戏的边境小卒!
狄明表情扭曲地听着同住一大铺的士卒议论着白日里李广挨打的事情,干脆闭着眼睛,用被褥蒙上了脑袋。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一个知道真相的当事人,还需要听着这些越传越是离谱的谣言,却不能开口澄清。
“……李将军这个人,是有点高傲过头了,但也不是一个连战场都没来过的人,可以随便动手殴打的。”
“就是啊!听听这人什么身份,方相氏!行傩的!这样蔑视边将的人,真能为人驱邪吗?阵仗倒是弄得挺大的……”
“嘘,轻声一些,别把话说得这么大声。毕竟有郎卫护送,还有陛下御赐的宝剑呢。”
“那还不是被韩将军先扣押了下来?”
答话的人高兴地笑了一声,狄明气得在被窝里转了个方向。
后面的声音却还在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中。
“早前还觉得韩将军有些太过温吞,面对匈奴讨不了太多的好,今日才知,他也是个有气性的人。”
“是啊,他若是放纵使者这般胡来,我们还是趁早想办法换个去处戍守为好,但他宁可冒着开罪贵人、违抗圣旨,也要保全军中秩序,就冲这点,咱们就还能跟着他混!”
“韩将军原本就是个明白人……”
狄明:“……”
他果然没有太祖陛下的境界。
难怪太祖能成大事啊,对这等转眼虚名压根不曾放在心上,宁愿先做这军中的罪人。
就连同样知道安排的韩安国也忍不住在听到营中的各种声音后,抹着冷汗又向刘稷问了一句:“您真的不在意这些吗?”
说实话他有点在意。他的名声有点太好了!这跟他韩安国一贯以来的处世之道,简直是背道而驰!
刘稷满不在乎:“你连这点名声都接不住,还肖想什么相位?”
韩安国:“……”
这话说得未免也太直白了些。只能说,还好说出这不客气话的,是陛下的祖宗。
可刘稷的下一句话,又岔开了他的思绪,让他来不及多想那么多了。
身着简装便服,披着冬衣的年轻人,被城关上的火把照亮了冬夜里一双年轻的眼睛。他竖起手指,立在了耳边:“你听。”
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