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王帐之中的人几乎是当场就拔刀的拔刀,站起的站起,但帘帐掀开,先一步出现的,不是什么人的面孔,而是一批疾射而出的箭矢。
试图先动刀子的,反而最先在毫无掩体的情况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以至于当伊稚斜揣着笑容踏入王帐时,这帐中仅剩了一个呼吸不畅却目光炯炯的老者,再无其他活着的护卫。
“你!”
若是军臣单于还是当年的威风,必要如同饿狼扑食一般,一把擒住伊稚斜的喉咙,可他早已病入膏肓,根本无法做出这样的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稚斜向他逼近,又停在了他无法发难的位置。
“兄长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伊稚斜抬手,示意自己的部将赶快将帐中的死尸拖拽下去,换一批人上来,也把扎入帐中毛皮的箭矢全数拔下,不留痕迹。
随即又向前了一步。
“是你让你的精锐去除掉屠利的部从,也是你为了掩饰自己还未死的事实,让那些人暂时走不到你的面前,怎么能怪兄弟先解决了你的围杀,又在此时为自己的活路拼一把呢?兄弟几十年,你想要做什么,我可再清楚不过了,哈!”
“但我是真不明白——”伊稚斜挑着一双笑中带恨的眼睛,再前一步,“你为何非要将单于的位置给于单这个废物,而不给我呢?”
“你才败了一场,丢了我们这么大的脸面,你还有脸——”
“那也比于单好!”伊稚斜走出了最后一步,戴着兽皮手套的手直接扼住了军臣单于的喉咙。
不过这一下扼颈,尚未到让人窒息的地步,只是让军臣单于不得不看向了自己的弟弟,看向这个面色猖獗的叛逆之人。
伊稚斜冷笑两声:“你知不知道,除了你之外,绝大多数的人根本就不想要一个无能之人担任单于。白羊王只是稍一抉择,就站在了我的那边,他是如此,其他人也会是如此!”
草原之上,弱肉强食。
老狼王即将死去,原有的威严,就再不会对他的部从有多大的约束,并不是非要转嫁到他的儿子身上的。对匈奴这样四海为家,逐水草而居的群体来说,更重要的,还是部落繁衍的未来,与利益。
“你不会得逞的!”军臣单于不知是何来的力气,忽然抬起了虚弱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伊稚斜的手腕。
“我会不会得逞,已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哦,不对,我其实应该多谢你,竟然想到了这样的好办法,让这么多人都在此见证,屠利叛逆,理当被杀……然后——”
伊稚斜的注意力并没有全放在营帐之中与军臣单于的对峙上,还留了一部分在相距数十丈、王帐围挡之外的地方。
那里先前有着被拦在外面的各部首领发出的议论声,有单于亲卫列队在前做出的解释,而现在,又有了另外的一个声音。
“兄长你听。”
伊稚斜的笑容越咧越大,“听!”
……
一名惊慌的匈奴骑兵飞扑下马,让众人都吓了一跳。
随即就有人一脚踹了过去:“慌慌张张的,在单于王帐前,像个什么样子。”
骑兵没反驳,也没有心力反驳了,只能声嘶力竭地报信:“于单王子亲率部卒拦截叛贼屠利,被他们杀了!”
“什么?”
“于单王子死了!!!”
当即就有单于的亲卫骇然掉头,拔腿向着营帐的方向冲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将这个可怕的噩耗,带给一个本已将近死期的老人,但他知道,于单的死是真,单于的死却是假的,那么他们的单于应当还来得及,在这突发的惨剧前,重新定夺一位继承人。
可在营帐之中,已有人先一步收紧了手。
在军臣单于的脸上,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神情。
弟弟逃过追杀成功反扑,是遗憾。
儿子遭人算计死在他前面,是懊悔。
白羊王在他病弱时背叛,是痛恨。未能令匈奴再进一步,是……
眼前,伊稚斜留给他了最后一句话。
“他们都知道你死了,那你也最好……是真的死了。”
……
当一众人等汇聚在王帐之前的时候,这位统治匈奴三十多年的单于,已经彻底两腿一瞪,失去了气息。
于单血肉模糊的遗体几无法辨认出面容,但也被送到了王帐之前,与他的父亲再见最后一面。
至于那叛贼屠利,已被抬起了尸身,挂在了营地的大旗之上,以示对叛逆者的宣判。
兄长逝世的消息,让伊稚斜几乎晕厥了过去,又被人用辛味的草木薰醒,不得不一步步走到了台前,以主事者的身份站在了那里。
日逐王虽觉其中有些蹊跷,但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其他不成器的单于子嗣,还是伊稚斜更适合当这个单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