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自进入桐生邸以来,这个女人始终是最卑微、最沉默、最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这几日我反复确认过。”萤的目光扫过宅邸各处,确认无人靠近后才继续开口,“府内的药材由专人采买,却由阿清一人保管;秀次少爷的汤药,从碾药、熬煮到端送卧房,全程没有第二个人经手;夜间值守,能靠近主宅,以及能接触到诅咒相关布置的人,也有她的名字。”
“动机。”义勇语气依旧平静,却精准抓住了核心。
萤沉默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佣人间窃窃私语的碎片:阿清出身低微,被桐生秀次强行留在府中,生下的女儿只能做无名无分的私生女,常年被秀次呵斥轻薄,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秀次因病脾气愈发暴戾,府中下人动辄被打骂,阿清的身上也时常藏着新旧瘀伤。
“府里的下人都在传,阿清长期被秀次少爷苛待和羞辱,女儿也抬不起头。”
萤的语速放缓,陈述事实,“心怀怨恨,在外人看来,完全合情合理。”
义勇没有再多说。他向来敏锐,从不会忽略任何细节。
萤的思绪转向眼前。
所有的痕迹、所有的条件、所有的旁人眼中的“情理”,都死死钉在了阿清身上,没有一丝偏差。
真相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缓缓收紧。
阿清浑身剧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看着那包药渣,看着众人审视的目光,知道自己早已退无可退。
萤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问出最关键一句:
“阿清,此事……是否有人指使你?”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待答案。
阿清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哆嗦了一下,却猛地咬紧牙关,用力摇头,一口咬定:
“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是我怀恨在心,是我要杀他!我恨他!”
说话的瞬间,她微微侧过脸,目光悄悄越过人群,精准落在义勇和萤的身上。
只有义勇与萤捕捉到这个细微至极的动作。
那意味着——
她必须独自扛下一切。
阿清瘫坐在地上,泪水早已糊满脸庞,积压了无数日夜的绝望与怨恨终于决堤。她死死攥着身前的衣摆,一字一顿地嘶吼出来:
“是……是我杀的……我承认……
可我也是被逼得没有活路了啊!
少爷他……他在老爷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回头所有的气,全都撒在我身上!
我身上的伤,旧的没好,新的又来……只要他不顺心,抬手就打,抬脚就踢,稍微不顺他意,我连饭都吃不上!
我也是人……我也想活下去啊……我真的受够了!
我不想一辈子都这么任人糟蹋……
我知道我会下地狱……可我真的……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啊——!”
她说到最后,彻底崩溃大哭,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所有压抑的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认罪!
可你们以为……这宅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想他死吗?
老爷——老家主您早就当他是丢人的废物,断了腿又败坏门风,您早恨不得他从这个家消失!
夫人您表面吃斋念佛,暗地里多少次抱怨他克家败运,巴不得他早点咽气!
还有您——桐生绫子,您嫁过来也是天天被他打骂呵斥,人前温顺,人后哪一次不是恨得直咬牙?您比谁都盼着他死!”
她猛地撑起身,指着众人,声音凄厉如泣:
“你们每一个人,心里都盼着桐生秀次死!
你们都厌恶他、嫌弃他、巴不得他早点消失!
可你们都装清高、装慈悲、装无辜,谁都不肯脏了自己的手!
只有我……
是,药是我加的,人是我杀的,我动手了,我做到了!
你们全都是干干净净的善人,只有我一个是被逼出来的恶鬼——!”
她一口气吼完,浑身脱力般重重砸在地上。
全场死寂。
桐生宗久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罪彻底点燃怒火,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剧烈抽搐,直挺挺向后重重栽倒!
“老爷!”
“大人!”
厅内瞬间大乱,医师匆匆赶来,搭脉后连连摇头,面色凝重:“急火攻心,是中风……往后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桐生宗久轰然倒下,桐生家的天,彻底塌了。
混乱渐息,族人仓皇散去,灵前终于恢复了死寂般的清静。家主夫人魂不附体,绫子依旧垂首,阿清被押去柴房,等待即将到来的官兵的最终发落。
萤看了一眼身旁的义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