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哭!”凶恶极了,谁看得出他是个教书的先生。
紧接着,视线又落在越晏身上,敛了敛脾气,接着故作深沉地咳了咳,这才慢慢装起个好先生好老师的模样嘱咐:
“这样,你当我一场学生,为师呢也给你最后的忠告,咳咳,以后出门在外啊……”
越晏目光认真,等着听南台的教训。
那老古板的样子,比他自己还像个老师,看得为人师表的南台倒有些臊了。
“……做什么事犯什么错都别报为师的名号。”
“啪”地一下,门又关上了。
遥京的脖子上又多了一袋南台先生给的蜜饯。
遥京不哭了,哭起来脖子痛——南台往她脖子上挂的东西太多了。
越晏提着遥京的小包袱,抱着遥京。他也和她的小包袱不匹配,左边挎包袱,右边抱遥京,也滑稽。
他们两人就这么前往出发去京城。
他往前走,被他抱在怀里的遥京却一直往后看。
对着在窗眯了一条缝偷看他们的南台挥手。
再见。
遥京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悄悄地,和南台做了相隔十年的道别。
遥京一路上还想哭,倒也不用越晏花时间哄,每次眼泪到眼眶边,忍不住要抽泣的时候,就把手探进南台先生给的蜜饯里,眼泪就这么又被南台先生给的蜜饯哄回去。
吃到快要见底,往越晏身上擦一把实在憋不住的眼泪。
越晏没看肩膀上洇湿一片的衣裳,拍拍她的背:“委屈你了。”
遥京趴在他的肩膀上,不做声。
两人没话说,马车行进时,车厢内什么声音也没有。
所以当越晏故意把气叹得长长的时候,遥京一下就注意到了,但她一直在生他的气,所以只是用眼睛觑他,并不和他说话。
越晏似乎也不在意她在不在意,只是为了叹息而叹息。
等越晏叹到第三次的时候,遥京终于忍不住要堵住他的嘴。
于是她塞了一颗蜜饯到他嘴里。
越晏倒还像是糊糊涂涂的,问她:“这是和好的意思吗?”
遥京:……
她闭着嘴巴还是不说话。
越晏紧接着就捂起脸,假模假样地哭了起来。
遥京没见过他哭,又吓了一跳,还想往他嘴里塞蜜饯哄他的时候偏偏被他推回来。
她再给,他再推。
“……”
遥京见他不要,竟然还有些庆幸,把剩的不多的蜜饯塞回布袋子里,终于说话了。
“你别哭了,丢人。”
那时遥京的性格就初露端倪,容易生气,也很倔。
“可是我难过,难过就想哭。”
“……你有什么难过的。”
她真情实意地问,却不知已经掉进他的陷阱里。
越晏抱着她,难过地摇了摇头。
“迢迢有了新名字,不喜欢我,还生我的气,我实在难过——”
遥京愣住。
越晏闹起来,跟南台带她去看村口看见的人吵架一样吵吵哄哄,不讲道理,只讲嗓门。
其实和水沸腾时一般无二。
南台和她说过,离烧开的水远一点。
遥京抿抿唇,想起南台,又有些难过起来。
“是你先骗人。”
遥京握着手里的糖袋子,想起他的失约,委屈更甚。
“是你说会在我吃完糖就会回来的。”
她比他还要担心他会失约,只剩最后几颗糖的时候,她掰了又掰,一颗糖瓜分成好几天吃,就怕他失约。
还剩最后一颗糖的时候,她想着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把糖瓜也是瓜。
于是把糖瓜种在地里,想给他多点时间,可是等最后的糖被蚁虫搬完了,他还没回来。
遥京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糖瓜。
南台先生找到她,又把她从地上抱起来,问:“怎么对着土堆哭起来了?”
南台都在想她是不是在给久久未归的越晏立坟了。
遥京欲盖弥彰,指着地上哭:“蚂蚁……死了……你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