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遥京摆摆手,一旁正要拔剑上前的伏羲又退了回去,陈免也才肯松开遥京的衣袖。
遥京冲伏羲使了眼色,伏羲“哼”了一声,转身去找安排事宜的越晏了。
遥京看向委委屈屈的陈免,道:“跟我走,你家不要了?”
陈免沉默一会儿,但还真摇头说:“我不要,我只要跟你走。”
“那是你的事。不带你,是因为我…我不想带你走。”
“当初你娘将你交给我,就是想让你学点东西,不想你整天无所事事,我愿意教你,不过是因为你娘。我体谅你母亲的爱子之心,不然我连话都不会和你多说一句。”
“不信不信,你现在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信,戏文上都说你这是激将,对我是不管用的……”
“……”
他果真学聪明了。
但是这聪明要是能用到别的地方上就好了。
遥京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说法:“是,我对你是没有那么冷漠,但是多的也确实没有了。”
“现在我看你……虽然没有变得多聪明,但是也算得通二分人性,够用了。”
遥京拍了拍他的脑袋,此时脸上表情可以算得上是慈爱。
陈免怔愣一会儿,不知是刚才那句话哪里戳中他了,毫无征兆地,眼泪簌簌地落下。
本来自己就比他大两岁,对他是有些对小孩子一样的慈爱之心,遥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他真像小孩一样哭起来,遥京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无奈,她执起他的手,硬的不行,她就来软的。
“我留你在朝城,是因相信你,如今是可以撑起你家的门楣的了。”
果然,陈免眼睁大了一半。
见他有些动容,遥京继续找理由劝说。
“还有,南台不愿意和我们走,你留在朝城,也可以帮我留心照看他一二,是不是?”
“免免办事,我很放心。”
南台轻轻咳了咳,有些不屑地白了陈免一眼,低声嘀咕,“谁要他照顾。”
遥京看向南台。
他的发须花白,眼尾的皱纹又深了许多,唯一不变的,是他依旧竭尽全力挺直的脊背。
只是没想到,又一次,他又将送别她和越晏远游。
“南台。”
她依旧没大没小地叫他,南台转过脸看她,也依旧没有纠正她。
可是她长大了,他也老了。
他的眼不再锐利,他的手不再平稳,他不能似从前为他们挡风遮雨,慢慢的,他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南台心上浮上一点忧愁,可是却不愿为人所知,故而撑起表情,故作嫌弃地皱起眉,颇有作人夫子时面对学生的严肃,“作甚?”
遥京可不怕他。
她从来没有怕他的时候。
只是不舍得。
舍不得分别。
此次一别,再相见,又是何时呢?
因为舍不得,所以顾不得扭捏。
“我舍不得老先生您。”
“……”
南台本欲快刀斩乱麻,可她这话一出,赶她走的话堵在喉间,不上不下。
偏她还要来说,“先生是我师,却更似我父,幼时承您的大恩,这些年来虽不曾见,但教诲却不曾少,如今长大了,也还是一直让您为我忧心。”
“如今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先生一面,万望先生能康健,无虞。”
这不是故意来惹人伤心是什么!
偏南台这老朽亦上了她这当,吃了大亏,只剩下一句:
“好孩子,来路仆仆,去路迢迢,万望珍重。”
时候不早了,越晏交代好了事情,带着伏羲回来,见一老一小依依惜别,没有靠近。
南台想起什么,问遥京:“屈青今日不来送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他?”
遥京低下头,想了一想,“有一句。”
“……”
虽依依不舍,但终有一别,越晏和遥京朝南台齐齐拜别,伏羲在旁,也行了一礼。
坐上马车,遥京再掀开车帘往回看时,本来空荡的城楼上却多了一抹青色。
冬日朝城里树是常青的,可是也少有这样的青,少有这种能融入冬日、又能区别于冬日的青。
那是一抹,为她而来的青。
屈青站在城楼上,在冬日少有的日光下,听着马蹄声渐远。
望卿行远,但忖不远;望卿少思,但期思吾。
思者浅鄙,难改不止;行者真纯,道远慢行。
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走得很远,但又希望你能不要走那么远;希望你路上能少一些忧思,可是又期盼你能想着我,念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