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这一浮萍而言,他的“归处”在前半生被挚友情谊拽着,在后半生为自己的“孩子”牵着。
见南台意有松动,屈青将另外一事告知他。
“有一事,或许我该和先生知会一声。”
“什么?”
屈青沉吟一会儿,这才道:“我知道先生您见多识广,但这事非同寻常,我也只是猜测,望先生能保密。”
在南台疑惑的目光下,屈青开口——
“或许,遥京同伏羲是兄妹。”
颇为委婉的语气,但并不妨碍这将南台委婉地炸得外焦里嫩。
“……”
遥京的信送到朝城时,恰巧是乞巧前一日;而屈青启程离开朝城,只在乞巧后一日。
南台也是后来才知道,屈青早已收到来自京城的调任文书,接替他的官员亦早早到任,这些天来交接的工作也已经完成。
他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本来还需要南台将家中事物打点好,他们才能出发,可南台听闻屈青说的消息之后,便再管不得其他,火急火燎地就要离开,随手将家里一切事物丢给了一直在学堂教书的老赵。
老赵从没见过他出远门,甚是诧异。
一时间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瞧见院子里的一池胖锦鲤,眨了眨老眼昏花的眼。
“那你这鱼要多久喂一次啊?我好斟酌着来。”
“三天喂一回就成。”
回答他的是屈青。
老赵抬头,看见屈青和他手上搬着的东西,瞬间意识到南台是要和屈青一起走。
屈青是调任离开朝城的,那南台短时间之内也不会回来了。
老赵对屈青印象不深,也只隐约记得他是南台的学生。
屈青对人多礼,老赵也没见过他对谁挂过脸,常常笑着对人。
只是眸里常常住着枯木,虽不会对人冷漠,但也不愿意和人过分亲近,待人接物始终保持着分寸,拿捏着尺度。
不过他劳心劳力,为朝城百姓做了不少事,且品行端正,在任期间并无错处,那这些寒凉也不算坏处。
老赵自己想了想,还是觉得他这人复杂,难以捉摸。因而虽年长于他,但并无看轻他的意思,反而心里有几分敬佩。
此时远远看见他来了,一时间也有些拘谨。
第123章
“屈大人。”
“晚辈不敢。”
屈青将手里东西放下,朝老赵拱了拱手。
“先生算得我半个先生,晚辈不敢在先生面前称大,况且现在有事相托于先生,晚辈更不敢承。”
老赵看他,只见他面容恬静,眼睛不躲不避,直视自己时,老赵竟然能毫无阻碍地发现变化。
好似……枯木逢春了?
他正思忖着,屈青突然呵出一声,“谁?”
老赵本以为他是冲着自己的,却看见屈青并没有看向自己。
顺着屈青的视线看去,只见院门旁站着一个青年,正瑟瑟发抖,神情张皇地看向他们。
老赵认他不得,屈青却认得。
遥京收的那个“小弟”,陈免。
陈免很少同屈青正面交锋,但他也记得仅有的几次见面,屈青也未曾给自己摆过好脸色,甚至说得上恶劣至极。
屈青也正奇怪,按照他们两人的关系,不知他这时候来这里是做什么。
——
遥京一行人最近落脚闵城。
闵城干燥,夏日极其炎热,难得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此时院子中清凉不少。
这样好的天气,越晏就坐在纱窗下,借着一些天光,给遥京缝补昨日她跌坏的衣角。
遥京在庭院中舞着新得的剑,伏羲在一旁将她练的招式记下来。
她手上这一柄剑是越晏送她的,遥京得了,十分喜爱,恨不得连睡觉时也抱着它——虽然她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越晏这些天常做梦,梦见小时候的遥京。
有时她伏在他的膝上酣睡,做一场美梦;有时在院中奔跑,抱着一束荷花回来问他好不好看;有时却怎么喊都喊不回来,一直往外跑,跑到不见了影。
等他急匆匆往外追,却怎么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再一回闪,一只兔子正看着他。
“……”
是阿罗?还是遥京?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它,可是它扭身就蹦走了,一跳一跃,他手中只抓了一个空。
他想去追赶,向前一步,身体却径直坠落。
每每如此,越晏总被迫从梦中起身。
月色浓时,越晏披了衣服,往遥京的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