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京望他往日疏朗的眉毛此时凝着郁结,她看见他在做困兽之斗,好似拼尽全力都无法挣开那些痛苦和枷锁。
而她手里,握着能将他放出的钥匙。
让他解脱吧。
她踮起脚尖,将残缺的距离补全。
越晏的眼睫在瞬时间剧烈地抖动。他没有睁开眼,但是眼泪还是从眼尾中冒出来,源源不断,像他们说不清的过去。
是,世间不总是完满的,但总有人能让他愿意展颜一笑。
等她的吻真切地落下,越晏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将她抱得很紧。
他想到很小很小的遥京,在那辆前往京城的马车上,也是那么紧紧地抱住他。
那时的他们,什么都没有,她伏在他的肩上,眼泪一颗接一颗。
她是为误会他的歉意,和对未知的前路的恐惧。
此时的他们,谁都不是孩子了,却谁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而越晏,更是任由自己在夜深人静时,将痛苦的泪水挥霍。
他是为今夜的坦诚,为她的心甘情愿。
还为他们丢失的信任。
那份积淀了十余年的信任,在这场好似永不分离的拥抱和亲吻中归来。
……
天光微末,伏羲从房中出来。
廊下静谧,偶有一两只鸟儿啼叫,最后立在枝头上,抖一抖身上沾来的清晨露水。
他顺着廊道,往里走去。
离回京城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也醒得越来越早,往日这时候,越晏和遥京都还没有起来。
本想去悄悄敲遥京卧室的门,叫她起来陪他一起玩,此时脚步却在廊下止住了脚步。
此时本应该各在各家,各睡各床的遥京和越晏现下相依相偎,坐在廊下。
睡得安详。
“……”
伏羲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伸出食指,往遥京的鼻子下探去。
呼……还活着。
他轻轻咳了咳。
先醒来的是越晏。
他先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伏羲,慢慢敛了眼中的敌意,却没说话,甚至在伏羲想说话的时候冲他摇了摇头。
伏羲遂止声。
遥京还睡得很熟,此时嘴角勾起,可能正做着酣梦。
不自觉地,越晏也轻轻一笑,抱着她起身,自回了房中。
被留在原地的伏羲轻轻蹙起眉头。
先生得了病了,且治不好了。
第125章
到京城那一天,天气晴朗。
入城前,考虑到要面圣,越晏本想先让遥京先回家休息,本走在前头的伏羲却回过头来,道:“不若一同前去东宫。”
安排的明明是遥京的去向,说这话时却是看看着越晏。
想到之前遥京在东宫不愉快的经历,越晏本能地想要拒绝,伏羲却接着道:“况且,父皇亦想见一见先生的妹妹。”
遥京感觉到越晏的眉头皱了一皱,回过头来看她,征求她的意见。
虽然麻烦些,但若是她不愿意,麻烦也要找个理由不去。
遥京不想他为难,捏了捏他的掌心,轻声道:“没关系的,我可以去。”
伏羲着二人,没一会儿便移开眼,也没再凑过去,只是一人坐着,不发一言。
直至进了京城,伏羲独去坐属于他一人的马车。
离开时,他望向遥京和越晏,而他们垂目,朝自己行了一礼。
做了两年的伏羲,潇洒快活到他差点忘了,自己是梁昭。
是盛国的太子梁昭。
从他踏入京城的这一刻开始,往后二十年,三十年,他都只能是属于盛国的梁昭。
东宫内外的内侍站得齐整,屏气敛息地等待他们已经离开二年有余的主子归来。
宫殿内的正座上,坐着盛国权力最高的人,满室静谧,他正等待着他云游在外的孩子回来。
梁昭和越晏被召进了殿内,遥京在外候着召见。
也不知道他们在殿内要谈多久的话,遥京的目光落在院中种着的一棵桃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