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风容和他说了好多话,自从应柳走后,他再没能听见她说那么多的话。
这样皎洁的月光,和他见到他们二人话别那天的月一样干净澄澈。
他不愿过多地深究她到底是为了什么留下来,又为了什么让应柳离开。
他不愿戳破她给予的一场如梦一般的美好,哪怕他清楚知道,她眼里并无对自己的情爱。
他不想去想,她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让我带着孩子走吧。”
不能。
不可能。
粉饰了许久的太平,露出不堪的本真。
梁宣吐出几个字。
“做梦吧。”
既然他在梦中,那她也陪他做一场梦好了。
八月十日,是个普通的日子。
可是盛国的小太子降生了。
梁宣劝风容,“五日后有甘霖,能解边陲大旱,届时再宣布咱们的孩子,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风容闭着眼,好似没听到他说的话。
她的枕边只有一串一串的泪痕,是生产时落下的,梁宣知道她累,不和她多说。
“好好休息。”
他替她擦拭额上的汗滴,却被她躲开。
他等她想明白,但三日过去了,她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直到他主动抱了那个体弱的孩子过去给她瞧。
“看看她,多可爱啊,她身体弱,哭起来声音也小,夜里睡不安宁,总是哭,肯定是想她的娘亲了。”
“瞧瞧,她长得多像你。”
他一句接着一句,将孩子递得越来越近。
她小小的一个,眼珠子滴溜溜转。
梁宣见她心软,将孩子放在她身旁让她逗弄。
我的孩子才不是祸患。
风容把她抱起来,额头轻轻挨着她的。
梁宣垂在身边的手松了松。
阿容啊,千万不要逼他。
不要逼他。
第135章
风容还是逃了,在生下孩子的第五天。
她抱着那个只会轻轻哭泣的女婴,逃出宫去。
可她没能逃出去。
梁宣抓到她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你要抛下我吗?”
这个问题风容回答不了。
但她的沉默使得梁宣愤怒。
“为何不能相信我也是能护住你的呢……他应柳可以做到的事我也可以……阿容,你偏心啊……”
他将她囚禁在一处宫宇内,对外宣称皇后在产子时崩殂,只生下一个孩子。
他处死了风容宫殿内所有侍奉的宫人和为她接生的太医。
“阿容,这是拜你所赐啊。”
她不是希望所有人都活着好好的吗?
那他们就都要去死。
风容就是害怕这一天,梁宣不再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梁宣了。
从他还是太子时流露出的猜忌,她就明白,他不再是那个毫无城府的梁宣。
她知道那怪不得他,他要活命,要保全她,可是他还想杀应柳。
事到如今,梁宣成为这样的人,她是不是也有责任。
是她的错。
是她的错。
……
梁宣打定主意不再管她。
他的真心她不需要,他的用心她也不稀罕。
可他还是让人在暗中看紧那座宫所。
她生是他的人,死也只能做他的鬼,她哪里都不许去。
这样的主意打定了三天。
第四日,他忍不住去路过,发觉宫内对她的饭食敷衍不说,连她自己也对自己敷衍,好似在等死。
她会死的。
这个念头一闪过,就又听到一道声音:那你送她走吧。
不可能!
他能拿什么留下她呢?
应柳已经远走数年,不知去处。